概念的意义
刘海龙 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景观学系 副教授、博导、哈佛大学访问学者
十年前,我对译介国外新概念、新理论满有热情,就翻译了一系列国外书籍、文献,包括对生态基础设施(Ecological Infrastructure, EI)的综述。若干年后,对于满天飞的生态理论及实践,似乎思考其背后的价值观更重要,由此归纳写成《当代多元生态观下的景观实践》一文。近10-20年被称为所谓的“西方景观复兴”(詹姆斯·科纳James Corner,2008),我尝试针对LA领域出现的一系列“Landscape + X”概念及其演变来看当代景观复兴。几件事联系起来,对绿色基础设施(Green Infrastructure,GI)的概念有了更全面的思考角度。
语言、概念是交流思想的工具。但一个新概念却常具有影响思想和行动的“力量”。“绿色”作为一种褒义前缀,常用来表示对象的一种“环境友好”的理想状况,这方面已有不少概念,如绿色城市、绿色建筑、绿色街道等等。绿色基础设施可以认为也属这一范式。但infrastructure的含义却比较复杂。它可实译为“基础设施”,主要包括现有的灰色、工程基础设施,如道路、桥梁、河岸、管线甚至建筑等,GI概念特别强调针对这一类系统的生态化、低碳化、景观化处理,包括增加绿色元素加强生态格局与过程的连续性,采取生态技术来降低工程建设带来的栖息地破碎化影响,针对周边生态本底环境采取生态补偿措施等。另一方面,infrastructure也可虚译为“基础结构”,基于此GI更宜理解为“绿色基础结构”或“绿色基础框架”,它包括具有infrastructural(基础性、结构性)意义的任何绿色元素,强调其连续性、系统性、网络化、多层次、复合性及灵活性、适应性等特点,并发挥复合的生态系统支持与文化服务功能。
对于GI,我更宁愿看为一类准学术概念,而非严格的科学术语,苛求精确与争论正统实属不必。GI概念的出发点本是面临地球逐渐被人类开发所占据、而自然系统趋于破碎化的局面,因此需要有一个能激发人们反思生态底线及人地关系的“口号”与“战略”,既要有号召力,具有整合性与开放性,同时又要有操作性,可为政治家、管理者、规划师及民众等各方所接受,同时具有一定科学性,具备空间维度(如形态、尺度、边界等)。由此,景观生态学(Landscape Ecology)的斑-廊-基、核心区-缓冲区模式,源于生态经济学的生态系统服务功能(Ecosystem Service)研究、绿道思想(Greenway)、景观水文理论(Landscape Hydrology)、雨洪管理(Storm water management)策略等,和空间规划设计及GIS分析技术等相结合,便成为GI或EI的理论来源与技术支撑。
围绕GI的工作关键可能在于影响现实。因此需要超越传统城市绿地系统的范畴,在更大空间范围内从多尺度、多层次、多功能考虑绿色生态空间的保护、规划、设计、建设、实施,并进而影响城市的空间发展模式和建设方式。其关键意义在于使原本建筑群之间被动留下的无意义空白地带成为具有过程、结构、功能、逻辑的生态系统,进而使自然生态系统的保护变被动为主动,通过发现问题、判别空缺,反过来改变人类对地球表面空间的利用。这使GI/EI概念与“精明增长与精明保护”、“反规划”、“景观都市主义”等理论皆有密切联系。与国外进入后工业、后城市时代不同,中国城市化尚处中期,但速度很快。因此当前应尽可能在自然地域被更大规模的城市化开发改变之前,尽早地保护生态、文化本底资源。就此,一方面从宏观层面,在城市开发之前制定从总体到局部的GI/EI系统规划方案及实施导则非常必要,包括构建合理的GI格局,依法划定保护边界,采取公共参与实施有效管理等。另一方面,应从特定生态系统服务功能出发,有针对性的展开GI具体研究与实践,包括区域生物多样性保护和生境系统的建立、流域洪涝灾害治理与水系网络规划、雨水和再生水处理的人工湿地技术、绿色屋顶与城市热岛效应控制、地方食物自给与生产性景观规划、多尺度遗产地整合保护网络、地方休闲游憩系统构建等等。同时还需考虑GI规划和设计中的多利益主体的需求平衡问题。这些均对传统绿地系统规划和土地利用规划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此需要从规划的理念、规范、方法、技术、管理等都有所突破。